\fancyhead[LO]{{\scriptsize 1917-1924: 北京的“小朝廷” · 在北府里}} %奇數頁眉的左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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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chapter*{在北府里}
\addcontentsline{toc}{chapter}{\hspace{11mm}在北府里}
%\thispagestyle{empty}
我说了那几句漂亮话，匆匆走进了国民军把守着的北府大门。我在父亲的书房里坐定，心想我这不是在王府里，而是进了虎口。我现在第一件要办的事，就是弄清楚究竟我的处境有多大危险。我临出宫以前，曾叫人送信给宫外的那些“股肱之臣”，让他们从速设法，营救我逃出国民军的掌握。这时，不但他们的奔走情形毫无消息，就连外边的任何消息也都无法知道。我很想找人商量商量，哪怕听几句安慰话也好。在这种情势下，我的父亲让我感到了极大的失望。\\

他比我还要惊慌。从我进了北府那一刻起，他就没有好好地站过一回，更不用说安安静静地坐一坐了。他不是喃喃自语地走来走去，就是慌慌张张地跑出跑进，弄得空气格外紧张，后来，我实在忍不下去了，请求他说：\\

“王爷，坐下商量商量吧！得想想办法，先打听一下外边的消息呀！”\\

“想想办法？好！好！”他坐了下来，不到两分钟，忽然又站起来，“\ruby{载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Dzai}}\ruby{洵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Xun}}也不露面了！”说了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，又来来去去地转了起来。\\

“得打听打听消息呵！”\\

“打，打听消息？好，好！”他走出去了，转眼又走进来，“外边不，不让出去了！大门上有兵！”\\

“打电话呀！”\\

“打，打电话，好，好！”走了几步，又回来问：“给谁打电话？”\\

我看实在没办法，就叫太监传内务府大臣们进来。这时内务府大臣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住进了外国医院，治神经病去了（两个月后才出来），\ruby{耆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Ci}}\ruby{龄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Ling}}忙着搬移我的衣物，处理宫监、宫女的问题，\ruby{宝熙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ᠪᠣᠣ ᡥᡞ}}在照顾未出宫的两位太妃，只剩下\xpinyin*{绍英}在我身边。他的情形比王爷好不了多少，一个电话也没打出去。幸亏后来其他的王公大臣和师傅们陆续地来了，否则北府里的慌乱还不知要发展到什么地步。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在傍晚时分带来的消息是最好的：经过他的奔走，公使团首席公使荷兰的\ruby{欧登科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Oudendyk}}、英国公使\ruby{麻克类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Macleay}}、日本公使\ruby{芳泽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よしざわ}}已经向摄政内阁外交总长\xpinyin*{王正廷}提出了“抗议”，\xpinyin*{王正廷}向他们保证了我的生命财产的安全。这个消息对北府里的人们起了镇定作用，但是对于我父亲，好像“剂量”还不足。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在他的著作里曾描写过那天晚上的情形：\\

皇帝在一间大客厅里接见了我，那间屋子挤满了满洲贵族和内务府的官员。……我的第一个任务，是说明三位公使拜访外交部的结果。他们已经从\ruby{载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Dzai}}\ruby{涛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Tao}}那里，知道了那天早晨我们在荷兰使馆进行了磋商，所以他们自然急于要知道，和王博士（\xpinyin*{王正廷}）会见时的情形。他们全神贯注地听我说话，只有醇亲王一人，在我说话的时候不安地在屋里转来转去，显然是漫无目的。有好几次忽然加快脚步，跑到我跟前，说了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。他的口吃似乎比平时更加厉害了。他每次说的话都是那几句，意思是“请皇上不要害怕”——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，完全是多余的，因为他显然要比皇帝惊慌。当他把这种话说到四五次的时候，我有点不耐烦了，我说，‘皇帝陛下在这里，站在我旁边，你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呢？’可是，他太心慌意乱了，以致没有注意到我说话的粗鲁。接着，他又漫无目的地转起圈子来。……\\

那天晚上，我父亲的另一举动，尤其令我不能满意。\\

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到了不久，\xpinyin*{郑孝胥}带着两个日本人来了。从“东京震灾”捐款时起，东交民巷的日本公使馆就和我的“股\xpinyin*{肽}”们有了交际，\xpinyin*{罗振玉}和\xpinyin*{郑孝胥}来到紫禁城之后，又和日本兵营有了往来。\xpinyin*{郑孝胥}这时和东交民巷的\ruby{竹本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けもと}}\ruby{多吉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きち}}大佐商定了一条计策，由\ruby{竹本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けもと}}的副官\ruby{中平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なかひら}}\ruby{常松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つねまつ}}大尉，穿上便衣，带着一名医生，假装送我进医院，把我运出北府，接进日本兵营。\xpinyin*{郑孝胥}带着中平大尉和日本医生\ruby{村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むらた}}到了北府，说出了他们的计策，但是遭到了王公大臣和师傅们的一致反对。他们认为这个办法很难混过大门口的士兵，即使混过了他们，街上还有国民军的步哨，万一被发现，那就更糟糕。我父亲的态度最为激烈，他的反对理由是这样：“就算跑进了东交民巷，可是\xpinyin*{冯玉祥}来找我要人，我怎么办？”结果是\xpinyin*{郑孝胥}和日本人被送出大门去了。\\

到了次日，北府的门禁突然加严，只准进，不准出。后来稍放松一点，只许陈、朱两师傅和内务府大臣出进，外国人根本不许进来。这一下子，北府里的人又全慌了神，因为既然国民军不把洋人放在眼里，那就没有可保险的了。后来两个师傅分析了一下，认为历来还没有不怕洋人的当局，\xpinyin*{王正廷}既向三国公使做出保证，料想他不会推翻。大家听了，觉得有理，我却仍不放心。话是不错，不过谁知道大门口的大兵是怎么想的呢？那年头有句话：“秀才遇见兵，有理讲不清！”\xpinyin*{黄郛}和\xpinyin*{王正廷}尽管如何保证，离我最近的手持凶器的还是门口的大兵。万一他们发作起来，就怕一切保证都不顶事。我越想越怕，后悔没有跟\xpinyin*{郑孝胥}带来的日本人出去，同时心里也埋怨父亲只考虑自己，却不顾我的安危。\\

正在这时候，\xpinyin*{罗振玉}从天津回来了。他是在冯军接管内城守卫的时候乘坐京津国际列车\footnote{内战中，火车常被军阀扣留，京津间交通很不正常，因这趟车是根据东交民巷的意思组成的，所以交战双方都不敢动它}到天津求援去的。他到了天津日本驻屯军司令部，司令部的\ruby{金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きんす}}参谋告诉他，\xpinyin*{鹿钟麟}已进了宫，日本司令官叫他去找\xpinyin*{段祺瑞}。这时\xpinyin*{段祺瑞}也接到了北京\ruby{竹本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けもと}}大佐转来\xpinyin*{郑孝胥}的求援电报。\xpinyin*{段祺瑞}发出了一封反对\xpinyin*{冯玉祥}“逼宫”的通电。\xpinyin*{罗振玉}看了那个电稿，明白了\xpinyin*{段祺瑞}马上就要出山，觉得形势并不那么严重，不过他仍然要求日军司令部出面“保护”。日军司令部告诉他，北京的\ruby{竹本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けもと}}大佐会有办法。根据日本驻屯军司令部的指示，他返回北京找到\ruby{竹本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けもと}}大佐，\ruby{竹本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けもと}}大佐叫他告诉我，日本骑兵将在北府附近巡逻，如国民军对北府有什么异样举动，日本兵营会立即采取“断然措施”。\xpinyin*{陈宝琛}也告诉我，日本兵营想把日本军用信鸽送进北府，以备报警之用（后来因为怕国民军知道，没敢收），于是我对日本人的“感情”又发展了一步。这样一来，\xpinyin*{罗振玉}在我心里得到了与\xpinyin*{郑孝胥}相等的地位，而王爷就被挤得更远了。\\

我看到了\xpinyin*{段祺瑞}指责\xpinyin*{冯玉祥}“逼宫”的通电，又听到了奉军将要和冯军火并的消息，这两件事给我带来了新的希望。与此同时，\xpinyin*{陈宝琛}给我拿来了日本兵营转来的\xpinyin*{段祺瑞}的密电，上面说：“皇室事余全力维持，并保全财产。”接着门禁有了进一步的松动，允许更多的王公大臣以至宗室人等进来，甚至连没有“顶戴”“功名”的\xpinyin*{胡适}也没受到阻拦，只有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还是不让进来。\\

不久，北府所最关心的张、冯关系，有了新的发展，传来了\xpinyin*{冯玉祥}在天津被奉军扣押的消息。后来虽然证明是谣传，但是接踵而至的消息更鼓舞了北府里的人：国民军所支持的黄部摄政内阁，在北京宴请东交民巷的公使，遭到了拒绝。北府里乐观地估计，这个和我过不去的摄政内阁的寿命快完了，代替他的自然是东交民巷（至少是日本人）所属意的\xpinyin*{段祺瑞}。果然，第二天的消息证实了\xpinyin*{罗振玉}的情报，\xpinyin*{冯玉祥}不得不同意\xpinyin*{张作霖}的决定，让\xpinyin*{段祺瑞}出山。过了不多天，张、段都到北京来了。那几天的情形，\xpinyin*{郑孝胥}的日记里是这样记载的：\\

\xpinyin*{乙巳}\xpinyin*{廿}六日（十一月二十二日）。小雪。作字。日本兵营中平电话云：\\

\begin{quote}
	\xpinyin*{段祺瑞}九点自天津开车，十二点半可到京。偕\xpinyin*{大七}（郑的长子\xpinyin*{郑垂}）往迎\xpinyin*{段祺瑞}于车站。……三点车始到，投刺而已。……\\

\xpinyin*{丙午}分七日（二十二日）。……\xpinyin*{曹襄衡}（段的幕僚）电话云：段欲公为阁员，今日请过其居商之。答之曰：不能就，请代辞，若晤面恐致龃龉。至北府入对。\xpinyin*{泽公}，伒贝子、\xpinyin*{耆寿民}（\ruby{耆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Ci}}\ruby{龄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Ling}}）\footnote{\ruby{耆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Ci}}\ruby{龄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Ling}}（1870-1931），\ruby{伊尔根觉罗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ᡳᡵᡤᡝᠨ ᡤᡳᠣᡵᠣ}}氏，正红旗，字\xpinyin*{寿民}；满正红。光绪卅二年，任商部右参议、农右参议，改左参议；旋迁农右丞；光绪卅三年，改左丞。光绪卅四年，迁阁学。妻娶\ruby{瓜尔佳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ᡤᡡᠸᠠᠯᡤᡳᠶᠠ}}氏即\ruby{溥仪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ᡦᡠ ᡳ}}生母\xpinyin*{瓜尔佳幼兰}之堂姐妹，\ruby{荣禄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ᠯᡠᠩᡤᡠ}}之侄女。故\xpinyin*{惠孝}同实际上是\ruby{溥仪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ᡦᡠ ᡳ}}、\ruby{溥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ᡦᡠ ᡤᡳᠶᡝ}}之表兄弟。}询余：就段否？余曰：拟就其顾问，犹虑损名，苟不能复辟，何以自解于天下？伒贝子曰：若有利于皇室，虽为总统何害？……\\

\xpinyin*{丁未}\xpinyin*{廿}八日（二十三日）。……北府电话召。入对。上（\ruby{溥仪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ᡦᡠ ᡳ}}）赐膳，裁两器、两盘、数小碟而已。段派\ruby{荫昌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ᠶᡝᠨ ᠴᠠᠩ}}来，守卫兵得其长官令：不禁止洋员（指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）入见。涛贝勒云：顷已见段，求撤卫兵，但留警察。使垂访\ruby{池部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いけべ}}（日公使馆书记官）。上云：今日已派\xpinyin*{柯助志}、\xpinyin*{罗振玉}商购裱褙胡同盛昱之屋，将为行在。……\\

\xpinyin*{戊申}二十九日（二十五日）。……至吉兆胡同段宅晤\xpinyin*{段芝泉}（\xpinyin*{棋瑞}），谈久之。至北府，入对。……\\

\xpinyin*{己酉}三十日（二十六日）……召见，草赐\xpinyin*{张作霖}诏，\xpinyin*{罗振玉}书之。诏云：“奉军入京，人心大定，威望所及，群邪敛迹。昨闻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述及厚意，备悉一切。予数年以来，固守官中，囤子闻见，乘此时会，拟为出洋之行，惟筹备尚须时日，日内欲择暂驻之所，即行移出醇邸。\xpinyin*{俟}料理粗定，先往盛京，恭谒陵寝。事竣之日，再谋游学海外，以补不足。所有详情，已属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面述。”……北府冯军撤回。\xpinyin*{冯玉祥}求免职，段批假一月。闻冯已赴西山。……\\
\end{quote}

段、张合作的消息一传出，北府的气氛就变了。王公们首先给\xpinyin*{张作霖}秘密地写了一封信，请求他庇护。张、段入京后，王公们派了代表和\xpinyin*{郑孝胥}一齐表示欢迎，然后又分头进行活动。由\xpinyin*{郑孝胥}去找\xpinyin*{段祺瑞}，北府的管家\xpinyin*{张文治}去找他的盟见\xpinyin*{张作霖}。让北府最高兴的，是\xpinyin*{张作霖}托\xpinyin*{张文治}特别邀请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去一趟。结果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去了两趟。\xpinyin*{张作霖}找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的目的，是想通过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探一探东交民巷对他的态度，而北府里则希望通过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探一探\xpinyin*{张作霖}对我的态度。我让\ruby{庄士敦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Johnston}}带去了我的一张签名照片，一个大钻石戒指。\xpinyin*{张作霖}留下照片，退了戒指，表示了同情。与此同时，\xpinyin*{段祺瑞}向\xpinyin*{郑孝胥}表示了，可以考虑恢复优待条件。既有了东交民巷的“同情”，又有了这两位当权人物的支持，虽然\xpinyin*{冯玉祥}的国民军还在北京城里，而北府的人们已经敢于“反攻”了。\\

十一月二十八日，即大门上的国民军撤走、\xpinyin*{冯玉祥}通电辞职的第二天，北府里用内务府的名义发出了致国民内务部的一封公函：\\

\begin{quote}
	……查法理原则关于刑律之规定，凡以强暴胁迫人者，应负加害之责任，其民法原理凡出于强暴胁迫，欺\xpinyin*{罔}恐吓之行为，法律上不能发生效力。\\

兹特专函声明：所有摄阁任意修正之五条件，清室依照法理不能认为有效。\\

……\\
\end{quote}

与此同时还发出了向外国公使们呼吁支援的公函。对摄阁成立时组成的“清室善后委员会”，虽清室代表已参加开了几次会，现在也否认了。\\

这天，日本人办的《顺天时报》记者来访问我，我向他发表了谈话，与出宫那天所说的完全相反：\\

\begin{quote}
	此次国民军之行动，以假冒国民之巡警团体，武力强迫余之签字，余决不如外间所传之欣然快诺。……\footnote{这是记者报道的文字，登在民国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的《顺天时报》上，基本和我当时的思想一致。}\\
\end{quote}

《顺天时报》是日本公使馆支配下的日商报纸。说到当时日本人对我的“热心”，决不能忽略了这份报纸。它不像\ruby{竹本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けもと}}大佐那样的一切在暗中进行，而是依仗特权公然地大嚷大叫，极尽耸动听闻之能事。从我进了北府的第二天起，《顺天时报》连续发出了对“皇室”无限“同情”，对摄政内阁和国民军无限“激愤”的消息和评论。里面大量地使用了“逼宫”、“蒙难”之类的字眼，以及“泰山压卵”、“欺凌寡妇孤儿”、“绑票”等等的比喻，大力渲染和编造了“旗人纷纷自杀”，“蒙藏发生怀疑”等等的故事，甚至还编造了“某太妃流血殉清朝”，“淑妃断指血书，愿以身守宫门”和“淑妃散发攀轮，阻止登车”的惊人奇闻。其他外文报纸虽也登过类似的文字，但比起《顺天时报》来，则大为逊色。
